济州大静邑有一座济州秋史馆，以朝鲜后期大书画家金正喜的名作《岁寒图》为主题盖了整栋建筑。金正喜是朝鲜王朝流放到济州岛的文臣，被押上岛后画了这幅图，也写成了自己的”秋史体”书法。济州岛在朝鲜王朝五百年间是头号流放地，流放来的王族、两班、学者超过两百人，金正喜是最有名的一位。

但济州岛的历史远比”流放地”三个字长。它先是半岛最南端一个独立的海上王国，被百济、新罗轮流收编，又在高丽、元朝、朝鲜几个朝代之间反复易手。直到日本殖民和现代的”四·三事件”，这座岛的命运才和半岛大陆真正拧到一起。

这篇文章把济州岛的历史按朝代串一遍，每个阶段挑出还在岛上、能去的景点。

一、耽罗：岛国的建立

济州岛的旧名叫耽罗（탐라），又写作瀛洲、耽浮罗、儋罗、屯罗。”耽”在古朝鲜语里就是”岛”，”罗”是”国”，合起来是”岛国”的意思。

岛上有三个建国神人——高乙那、良乙那、夫乙那——的传说。他们从汉拿山北麓一个叫”三姓穴”的地洞里出来，”以高为君、以良为臣、以夫为民”，各带一族，慢慢在岛上聚成部落。公元 2 世纪前后，这些小部落融合成独立的耽罗国，全岛用同一种土器、同一套文化，统治者的头衔叫”星主”，意思是”星辰之主”。

三姓穴在济州市济湖路，今天还保留着三块岩石——高、良、夫各一姓，周围竖着石柱。旁边就是济州石公园，收集了全岛各地搬来的石爷爷像。

耽罗地处海上，从三国时代起就和百济、新罗、日本、唐朝往来贸易，是个独立的海上王国。它没有像半岛大陆那样卷入三国之间的战争，反而因为位置靠海，长期在几个政权之间维持着相对独立的状态。

除了贸易，耽罗还留下一种岛独有的文化符号——石爷爷像（돌하르방, Dol hareubang）。”돌하르방”在济州方言里就是”石头爷爷”，原本是小孩子给这种石像起的绰号，后来成了通称。学名”翁仲石（옹중석）”，本质是陆地上用木头刻人脸、立在村口当守护神的”长丞（장승）”的石头版本——济州岛到处是玄武岩，于是把守村神直接雕成了石头。

形制很有特点：头顶圆帽（감투）、眼睛又大又圆、嘴闭着、抬着一边肩膀、双手在腹部上下叠放。三县（济州牧、旌义县、大静县）的县城门前都立过这种石像，今天济州市还有 21 尊、西归浦城邑里 12 尊、大静邑 12 尊，首尔国立民俗博物馆里也有 2 尊（是从济州市搬过去的）。据《耽罗纪年》记载，最早一批立在 1754 年（英祖 30 年）济州牧使金梦圭时期，在城门外设立，既是城界的标记、禁止通行的警示牌，也兼作守护神的宗教功能。1971 年正式被指定为济州道民俗资料。

石爷爷像如今是济州岛最出名的标志物——济州机场、济州石公园、城山日出峰脚下、三姓穴入口都能见到。济州岛遍布玄武岩，除了石爷爷像，岛上的田埂、围墙也全用玄武岩堆砌，叫밭담（田墙），是济州岛最典型的乡土景观。

能去的地方：

景点	位置	看点
三姓穴（삼성혈）	济州市	建国神人传说所在地，三块岩石各刻一姓，免费开放
三阳洞史前遗址（국가사적 416）	济州市	公元前 3 世纪的大规模村址，能看耽罗形成期的土器
济州石公园（제주돌공원）	济州市	收集全岛各地石爷爷像的露天公园，免费
月里里海岸（월리리해안）	济州市	三姓穴旁的海岸步道，看玄武岩海蚀地貌，免费

图：三姓穴（삼성혈），济州市。建国神人传说所在地，三块岩石各刻高、良、夫一姓，免费开放。图源 Wikimedia Commons。

图：石爷爷像（돌하르방, Dol hareubang），济州标志性玄武岩守护石雕，常与长丞像（장승, 守村木）成对立于村口。图源 Wikimedia Commons。

图：济州传统石墙（밭담），用玄武岩堆砌的田埂围墙，是济州岛最典型的乡土景观。图源 Wikimedia Commons。

二、三国时代：在百济和新罗之间

476 年起，耽罗开始服属于百济，每年遣使朝贡。百济衰落后，耽罗转向新罗。661 年新罗文武王在位时，耽罗国主入朝，新罗封了星主、王子等头衔。

百济 660 年被唐新联军灭掉之后，耽罗继续作为新罗的附属存在了几百年。这一时期岛上留下的遗迹不多，主要是和百济、日本贸易有关的港口遗址。

这一段没什么专门的景点，主要是了解背景——济州岛在半岛三国鼎立的时代里，长期站在”海上独立王国”的位置上，谁强大就跟谁走。

三、高丽时代：三别抄的最后战场

统一新罗灭亡后，耽罗短暂独立了约三年，938 年重新并入高丽。1105 年高丽在当地设”耽罗郡”，1121 年改名”济州”，从此正式失去独立地位。

高丽时代济州岛最有分量的一段，是 1271 年三别抄抗蒙战争的最后阶段。三别抄是高丽末年自发组织起来的抗蒙义军，1271 年元军大举进攻高丽，江华岛、珍岛相继失守，三别抄残部退守济州岛，把它当成最后的根据地。

他们在涯月一带修了防御设施，还在缸坡头建了”里城”（既是行宫也是军营）。1273 年高丽元宗 14 年，元高联军攻下济州，三别抄失败。此后济州岛被元朝直接统治，成了元朝的牧马场，也变成了流放犯人的首选地。

三别抄最后据守的涯月一带，正是济州西海岸火山地貌最典型的地方。汉拿山喷发的玄武岩熔岩冷却时收缩成一根根竖立的石柱，叫”柱状节理带”——涯月、中门一带的海岸上就分布着大片黑色石柱，海浪常年拍打，是看济州火山海岸最直观的地方。

能去的地方：

景点	位置	看点
缸坡头里城（갱탑두리성）	涯月邑	三别抄抗蒙时修建的环形城墙，高丽国家史迹，免费
涯月镇城（야월진성）	涯月邑	高丽与元朝联军修筑的海岸防御城，残垣犹存
晓星岳（효정악）	济州市东部	崔莹将军平定牧胡时与蒙军激战的地点，观景台可俯瞰济州湾
中门大浦柱状节理带	涯月邑	玄武岩柱状海岸，三别抄据守海域，免费

图：中门大浦柱状节理带（중문대포주상절리대），涯月邑海岸。汉拿山玄武岩熔岩冷却收缩形成的竖立石柱，是三别抄最后据守海域的典型地貌。图源 Wikimedia Commons。

四、元朝直辖区：牧胡与流放

元朝控制济州岛期间，派驻蒙古人在岛上牧马，这些蒙古人高丽人叫他们”牧胡”。济州岛同时成了流放犯人的首选地——元朝把盗匪、罪犯、王族、僧侣一批批送上岛。

1356 年前后元朝衰落，高丽恭愍王推行”叛元”政策，下令驱逐元朝势力。岛上的牧胡三千余人起兵反抗，恭愍王派崔莹率领军队镇压，平定了”牧胡之乱”。晓星岳、独立岩一带留有崔莹与牧胡激战的遗迹。

济州牧官衙是这段历史的见证。它从元朝时期起就是济州地方行政中心，朝鲜时代延续使用，今天保留下来的核心建筑是观德亭——一座三层亭子，韩国宝物第 322 号，建于 1448 年（朝鲜世宗 30 年）。亭子建在方形石台上，四面开门，可以俯瞰整个牧官衙遗址和东门市场。

能去的地方：

景点	位置	看点
独立岩（독립암）	济州市东部海岸	崔莹平定牧胡之乱时与守军对峙的礁石，观景步道
济州牧官衙·观德亭（제주목관아·관덕정）	济州市旧街	朝鲜时代济州地方行政中心，韩国宝物第 322 号，免费
晓星岳（효정악）	济州市东部	崔莹与牧胡激战地点，观景台俯瞰济州湾，免费

图：观德亭（관덕정），济州市旧街，济州牧官衙的核心建筑，韩国宝物第 322 号，建于 1448 年。高丽末期至朝鲜时代济州地方行政中心。图源 Wikimedia Commons。

五、朝鲜王朝：流放地与 1832 岛民起事

1404 年朝鲜王朝建立，下令废除星主，济州岛正式并入朝鲜版图。1406 年设济州牧使，1416 年确立”三邑制”——济州牧、耽义县（旌义县）、大静县，并建起 9 镇、25 座烽燧、38 座烟台的防倭体系。

朝鲜五百年间，济州岛是头号流放地。五百年间流放来的王族、两班、学者、盗贼超过两百人。最著名的是秋史金正喜（1786–1856），朝鲜后期最重要的书画家之一，1840 年因”辛酉邪狱”被流放济州。他在大静邑安城里的居所复原地，完成了代表作《岁寒图》（国宝）和”秋史体”书法。今天大静邑的济州秋史馆就以《岁寒图》为主题建成，是岛上看金正喜的主要去处。

1832 年（纯祖 32 年），济州岛还爆发过一次岛民起事，岛民不堪牧使与两班的横征暴敛而聚众反抗。此事在《纯祖实录》里有记载，但中文史料很少单独提及，岛上也没有专门的纪念地，就不展开了。

朝鲜时代济州岛的日常生活，可以从岛上的传统村落看到。最完整保存下来的是城邑民俗村（성읍민속마을），在西归浦市，原是朝鲜时代两班（士大夫）聚居的村落，如今复原了 30 多户传统韩屋，是看济州朝鲜时代民居和村落格局的主要去处。村子里有”大成殿”（성읍 대성전）——一座保存完好的朝鲜时代官衙建筑，是城邑里旌义县厅的遗址。

能去的地方：

景点	位置	看点
济州秋史馆·安城里故居	大静邑（西归浦）	以《岁寒图》为主题的秋史金正喜纪念馆 + 流放居所复原地，免费
城邑民俗村（성읍민속마을）	西归浦市	朝鲜时代两班聚居村落，复原 30 余户传统韩屋，免费
旌义邑城（정례진성）	旌义邑	三邑制时期建的海防要塞，残存城墙
涯月镇·西归浦镇	涯月/西归浦	防倭体系的海防镇城遗址

图：城邑民俗村（성읍민속마을），西归浦市。朝鲜时代两班聚居的村落，复原 30 多户传统韩屋，是看济州朝鲜时代民居的主要去处。图源 Wikimedia Commons。

六、日据时期与四·三事件

1910 年朝鲜王朝被日本吞并，济州岛进入日据时期。1915 年济州实行”岛制”，行政名称改为”济州岛”。1930 年代日本把济州岛当成主要军事基地，大量岛民被征发劳役。

济州岛的抗日运动在半岛相当有分量——法井寺抗日运动（1919）早于 3·1 运动，另有以海女（해녀）为中心的抗日斗争和朝天独立万岁运动，都是济州代表性的抗日运动。

1948 年 4 月 3 日，济州岛爆发”四·三事件”（제주 4·3 사건）。起因是 1947 年 3 月 1 日（韩国独立运动纪念日）警察枪杀游行岛民，1948 年 4 月 3 日三名岛民被刑讯致死，随后军警展开长达六年半的镇压与围剿。据真相调查团报告，牺牲人数暂定约 2.5 万至 3 万人，当时岛上约 400 个村庄中有约七成（230 个）被毁。这是韩国现代史上仅次于韩战的惨案。韩国 2014 年通过《济州 4·3 基本法》才正式定性。

四·三和平公园在西归浦市，园内有纪念堂、博物馆和一座金属环纪念碑。纪念堂是绿色的扇形现代建筑，里面有人权教育展厅；纪念碑是一个环形金属结构，立在水池中央，象征”不再重复”。公园每年 4 月 3 日举办纪念仪式，是济州岛最重要的现代史纪念地。

能去的地方：

景点	位置	看点
四·三和平公园（4·3평화공원）	西归浦市	纪念四·三事件的公园，有纪念堂、博物馆、纪念碑，免费
法井寺抗日运动纪念地	济州市	1919 年抗日运动的纪念牌，免费
济州抗日纪念馆	济州市	展示日据时期抗日运动的纪念馆

图：济州 4·3 和平公园（4·3평화공원）纪念堂，西归浦市。纪念 1948 年四·三事件的纪念堂与博物馆，免费开放。图源 Wikimedia Commons。

图：四·三和平公园纪念碑，西归浦市。金属环立在水池中央，象征”不再重复”，背景是济州山峦。图源 Wikimedia Commons。

七、现代济州

1946 年 8 月，济州岛从全罗南道分出，升格为道。1955 年济州邑升格为济州市，1981 年西归邑升格为西归浦市，即今天济州特别自治道的两个市。

2007 年，”济州火山岛和熔岩洞”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自然遗产。汉拿山、城山日出峰、熔岩隧道（万丈窟）都是遗产点。

汉拿山是韩国最高峰（1950m），从岛中央向四周放射状流出无数条溪流。山顶有”白鹿潭”（백록담）——一个火山口湖，终年积雪，是济州岛的象征。登山有 8 条路线，最经典的”城邑—白鹿潭”路线全程约 11 公里、耗时 4-5 小时。冬季登顶能看到云海。

城山日出峰在岛东端，是约 500 万年前海底火山喷发形成的火山穹丘，直径 600 米、高 182 米，从山顶可以俯瞰整个城山镇和海湾。日出时分从山顶看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是济州最经典的景观之一。

除了自然遗产和古迹，济州岛作为旅游岛还有几处必去的地方。龙头岩（용두암）是城山邑海边一块形似龙头的玄武岩巨石，传说是龙王之首化成的石头，是济州”龙抬头”传说的实物地标；海女博物馆（해녀박물관）在西归浦市，展示济州海女（해녀）的潜水采捕文化，2016 年”海女的生存方式”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东门市场（동문시장）在济州市中心，是济州最大的传统市场，黑猪肉一条街、海产、水果、土产都在这，也是游客和当地人都爱逛的地方。

景点	位置	看点
汉拿山（한라산）	岛中央	韩国最高峰（1950m），世界自然遗产，8 条登山路线
城山日出峰（성산일출봉）	城山邑	火山喷发形成的火山穹丘，世界自然遗产，日出观景
万丈窟（만장굴）	西归浦市	熔岩隧道世界遗产点，地下溶洞，收费
涉地可支（섭지코지）	济州市东部	海岸悬崖观景地，看海与远山全景，免费
龙头岩（용두암）	城山邑	形似龙头的海蚀巨石，济州地标，免费
海女博物馆（해녀박물관）	西归浦市	展示海女潜水采捕文化，UNESCO 非遗，收费
东门市场（동문시장）	济州市	济州最大传统市场，黑猪肉一条街、海产土产，免费
泰迪熊博物馆（테디베어뮤지엄）	济州市	全球最大泰迪熊主题博物馆，收费

图：城山日出峰（성산일출봉），城山邑。约 500 万年前火山喷发形成的火山穹丘，伸入东海，世界自然遗产。图源 Wikimedia Commons。

图：从城山日出峰山顶俯瞰城山镇，海湾、小镇、远山尽收眼底。日出时分从山顶看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是济州最经典的景观之一。图源 Wikimedia Commons。

图：汉拿山（한라산）山顶冬季，韩国最高峰（1950m），2007 年”济州火山岛和熔岩洞”列入世界自然遗产。图源 Wikimedia Commons。

图：万丈窟（만장굴）熔岩隧道内部，西归浦市。约 150 万年前熔岩流形成的地下洞穴，是济州世界自然遗产”熔岩洞”的代表点。图源 Wikimedia Commons。

图：涉地可支（섭지코지），济州市东部海岸悬崖。从高处俯瞰海湾、对岸山峦与落日，是看济州海岸全景的经典地点。图源 Wikimedia Commons。

图：龙头岩（용두암），城山邑。海边形似龙头的玄武岩巨石，是济州”龙抬头”传说的地标。图源 Wikimedia Commons。

图：济州海女（해녀），不戴氧气装备自由潜水采捕贝类与章鱼。”海女的生存方式”2016 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图源 Wikimedia Commons。

图：东门市场（동문시장），济州市。济州最大传统市场，黑猪肉一条街、海产、水果、土产齐全，游客和当地人都爱逛。图源 Wikimedia Commons。

附：按行程区域的景点速查

区域	历史景点	说明
济州市（中部/东部）	三姓穴、济州牧官衙·观德亭、独立岩、晓星岳、济州石公园、月里里海岸、东门市场、泰迪熊博物馆	集中，半日到一天可走 3-4 处
涯月邑（西部）	缸坡头里城、涯月镇城、中门柱状节理带	三别抄抗蒙遗迹 + 火山海岸，适合走海岸线
西归浦市（南部）	四·三和平公园、万丈窟、城邑民俗村、海女博物馆	现代史 + 自然遗产 + 朝鲜时代村落
城山邑（东部）	城山日出峰、龙头岩、涉地可支	世界自然遗产 + 海岸地标

参考

• 维基百科”济州岛”、”耽罗”条目
• 国立济州博物馆官方页（jeju.museum.go.kr）
• 济州市政府官方旅游信息（visitjeju.net）
• 《三国史记》、《高丽史》、《纯祖实录》相关记载

本文景点信息以实际开放情况为准，出发前建议查各景点官网确认开放时间和门票。